16日晚，米蘭冬奧會花樣滑冰雙人滑自由滑賽場，一曲《只此青綠》終了，30歲的隋文靜向33歲的韓聰豎起大拇指，隨后兩人向彼此深鞠一躬，再向全場觀眾施以抱拳禮。

他們最終名列第五。來到混采區(qū)的隋文靜，眼眶里含著淚，但她說自己很開心，“我沒傷感，我就是愛哭，小哭包，在這種情緒很激動的時候，忍不住會跟大家共情”。

相較于平昌冬奧會亞軍、北京冬奧會冠軍的頭銜，在米蘭取得的這個第五名看上去平平無奇。但對于復(fù)出不到一年的他們來說，其中艱辛難以言說。完成在米蘭的三場比賽，隋文靜說：“我們創(chuàng)造了奇跡。”

這個充滿奇跡的故事，開端并不美好。

6日，花樣滑冰團體賽開賽，隋文靜和韓聰在短節(jié)目中第一順位登場，雖然他們的表演充滿感情，但在單跳和拋跳中都有失誤，最終排名第六。

隋文靜難掩失望。“其實我們來到這兒之后的每一場訓(xùn)練都幾乎是零失誤。可能在賽場上沒有完全調(diào)整好，挺不甘心的。”她流著淚說，“這四年我備戰(zhàn)特別不容易，但今天的比賽我覺得有些辜負(fù)大家。”

中國隊最終沒能進入自由滑環(huán)節(jié)，“蔥桶”的下一次亮相是9天后。

15日，雙人滑短節(jié)目賽場，還是那曲熱情奔放的《卡門》，兩人對視、深呼吸、滑行……盡管稍有失誤，他們?nèi)栽?9對參賽選手中排名第六，成功晉級自由滑。“能滑成這樣，我們真的為自己感到驕傲。”走下冰面，隋文靜笑得自信又爽朗。

轉(zhuǎn)天，他們再次攜手，在米蘭滑冰館的冰面翩然起舞。冰面如宣紙在燈光下鋪開，幽幽青綠從腳尖蔓延開去，隋文靜和韓聰?shù)纳碛霸诒蠣窟B成畫。他們將一套充滿東方意韻的節(jié)目演繹得大氣磅礴又扣人心弦。

“整個團隊都對我們的表演非常認(rèn)可，今天確實把自己的水平和能力滑出來了。”韓聰說，“這支舞蹈能讓我們銘記，在我們最后一次參加冬奧會的時候，還起到了傳播中華文化、中國體育精神以及隋文靜韓聰‘小精神’的作用，把這些通過奧林匹克舞臺展現(xiàn)給所有運動員。”

這一夜，對隋文靜、韓聰而言，像一場不可思議的夢。

“其實2022年之后，我并沒有一定要退役的想法，但隨著韓聰?shù)耐艘郏瑢ξ襾碚f，一個人備戰(zhàn)格外艱難，我需要找團隊、找搭檔。但是當(dāng)你心懷火種一直往前走、沒有放棄的時候，你會發(fā)現(xiàn)，有越來越多人來到你身邊，幫助你把不可能變?yōu)榭赡堋！彼逦撵o回憶。

北京冬奧會后，中國雙人滑人才斷檔，2025年世錦賽甚至沒能拿到參賽資格。米蘭冬奧周期的最后一年，隋文靜和韓聰宣布攜手重返賽場。

“我們要撐起花樣滑冰的大旗，盡自己最大的努力。”韓聰說，“在中國花樣滑冰這樣一支優(yōu)秀的隊伍里，許多前輩都在他們職業(yè)生涯末期做出了很大貢獻。”

選擇復(fù)出，便是選擇擔(dān)起守護中國雙人滑的重任。但要重新站上賽場，有責(zé)任感可遠(yuǎn)遠(yuǎn)不夠。韓聰形容，兩人是“爬到奧運會賽場”的。

回歸冰場第一天，韓聰還沒準(zhǔn)備活動，胳膊就受傷了。托舉沒法順利完成，身體的節(jié)奏感也沒有了。恢復(fù)訓(xùn)練5個月，他體重減了20斤。甚至病痛都不用多談，因為“這是我們經(jīng)常要克服的事情”，最大的困難還是時間太短，畢竟他們要面對重新磨合、重建狀態(tài)的全過程。

不過，憑借爭分奪秒的努力和多年搭檔的默契，他們當(dāng)年10月就站上了中國杯賽場，并用世界級的表現(xiàn)奪得銅牌。一個月后的花樣滑冰大獎賽日本站，又是一枚銅牌。今年1月，他們在北京舉行的四大洲賽上奪得亞軍。

但臨出發(fā)米蘭前，隋文靜又受了傷，三四天時間，躺在床上動彈不得。那會兒她一直在想：“我還能到米蘭嗎？還能去嗎？”她告訴自己，必須更加努力訓(xùn)練，“想看看自己能走到哪里”。

“燃盡自己，去照亮更多小隊員的未來道路。”韓聰說。隋文靜補充道：“2017年我們第一次拿世界冠軍時，說希望能夠引領(lǐng)一個時代。后來我們看到，有更多優(yōu)秀運動員以我們?yōu)槟繕?biāo)去努力，這對我們來說是一份特別大的榮耀。”

他們外出比賽時，常會有其他隊伍的小選手前來“求合影”；此次在米蘭，每次兩人比完賽，總會在混采區(qū)面對大批外國記者的提問，而他們總能用英語落落大方地一一作答。

許多記者問他們：“還會有下一屆冬奧會嗎？”韓聰總是很篤定：“不會了。”隋文靜總是笑笑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目前韓聰已經(jīng)入職清華大學(xué)，隋文靜說未來也會去學(xué)校任教，并繼續(xù)自己的編舞事業(yè)，還想“開著房車帶著我的小寵物去賣咖啡”。

被問及結(jié)束最后一舞后那個對彼此的鞠躬，他們這樣解釋：“以往是向觀眾、裁判致意，今天最后一場，主要想感謝這么多年來，作為搭檔的彼此支撐。”

韓聰說：“我真的擁有一位很好的搭檔，她總是帶著我做出最好的選擇。”

隋文靜則說：“我們一起練習(xí)了將近20年，一起并肩努力，一起經(jīng)歷很多事情。我們這一生都會是朋友。”

16日深夜，他們攜手在米蘭的冰面謝幕，而關(guān)于未來人生的故事，剛剛起筆。

來源：丁文嫻、李嘉、高萌/新華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