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費德勒在YouTube 上發布的音頻版節目中透露他職業生涯中最“討厭”的五位球員時，全世界網球迷的耳朵都豎了起來。在他的“討厭名單”里，排在第五到第二位的分別是達維登科、西蒙、德約科維奇和薩芬。然而，那個毫無懸念、高居榜首的名字，正是與他糾纏了整個職業生涯的拉斐爾·納達爾。

費德勒解釋這種情緒時顯得格外坦誠：“有些球員我極其厭惡，并非因為他們是誰，而是因為他們把我變成了什么樣。他們打亂了我的節奏，擾亂了我賴以生存的時機，把我拖入拉鋸戰，讓我感覺自己的球技在某個時刻完全失控。我對他們的厭惡并非針對個人。”而對于納達爾，這種感覺最為強烈，“沒有哪個名字像他那樣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里”。

要理解費德勒對納達爾這份復雜的“恨意”，時間要倒回到2004年的邁阿密。那一年，費德勒已是世界第一和兩個大滿貫冠軍得主，而他對面站著的，是一個還未滿18歲、滿臉稚氣的西班牙少年。結果出乎所有人意料，納達爾以兩個6-3橫掃取勝。這是費德勒第一次見識到，那道從網帶對面砸過來的、帶著強烈上旋的球，將如何顛覆他對網球的理解。

在費德勒最巔峰的歲月里，納達爾幾乎是唯一的“逆行者”。當費德勒用優雅的單反、精準的搶點統治著草地和硬地時，納達爾卻在紅土上建立起一座不可逾越的堡壘。從2005年到2008年，費德勒連續四次在法網向火槍手杯發起沖擊，卻連續四次被同一個人擋在最高領獎臺之外。2008年的法網決賽甚至演變成一場“屠殺”，納達爾送給了費德勒一個慘痛的6-0，整場比賽費德勒僅得四局。那種在球場上完全失控的感覺，正是費德勒所說的“把我變成了什么樣”的真實寫照。

如果說紅土的失利尚可歸結為場地克制，那么2008年溫布爾登的那一夜，則真正擊碎了費德勒的后花園神話。

那場被雨水三次中斷、從白天打到黑夜的溫網決賽，被視為網球史上最偉大的比賽之一。納達爾用蠻力沖垮了費德勒最引以為傲的草地防線。費德勒在絕境中挽救了賽點，將比賽拖入長盤，但最終還是以7-9落敗。瑞士天王在溫網的40連勝被終結，同時在草地球場的65連勝也被終結。頒獎儀式上，費德勒眼含熱淚，那是一個草地王者在自己的領地被挑戰、被擊敗后的巨大失落。這場失利，不僅是比分上的落敗，更被看作是費德勒職業生涯由盛轉衰的轉折點。正如費德勒所言，納達爾挑戰的不僅僅是他的球技，更是他的自我認知。

納達爾那種不屈不撓的精神，讓每一分都變成了生存考驗。他不給節奏，不給角度，只給那種密不透風的壓迫感。費德勒曾坦言，納達爾的打法獨一無二，“我甚至不知道哪里去找一個打法哪怕是稍稍接近他的人來一起練習”。這種孤獨感，讓每次對決前的備戰都充滿焦慮。

有趣的是，在這份“恨意”的盡頭，往往是最深的敬意。隨著職業生涯的推進，尤其是兩人都步入生涯后期后，這種“恨”逐漸轉化為一種只有他們彼此才能理解的惺惺相惜。

2017年的澳網決賽，是這份恩怨情仇的升華之作。彼時兩人均深受傷病困擾，排名下滑，幾乎被認為已退出頂尖爭冠行列。然而，他們卻在墨爾本奇跡般地會師決賽。這一次，費德勒在決勝盤1-3落后的絕境下，硬生生地倒追五局，擊敗了那個讓他無數次黯然神傷的最大苦主。當鷹眼顯示那記反手制勝分壓線時，費德勒像個孩子一樣縱情躍起。這一分，被他稱為“也許是我職業生涯中最喜歡的一分”。那一刻，他不僅戰勝了對手，更戰勝了長久以來困擾自己的心魔。

2022年的拉沃爾杯，費德勒職業生涯的最后一戰，選擇的搭檔正是納達爾。兩人握著彼此的手，淚流滿面。那個曾經讓他“恨”得咬牙切齒的人，最終陪他走完了網球之路的最后一步。

回首再看費德勒所說的“恨”，那其實是一個完美主義者對最大挑戰者的最高禮贊。納達爾的存在，逼出了費德勒的脆弱，也逼出了他從未發掘過的堅韌。他們用40次的相愛相殺，定義了一個偉大的網球時代。正如費德勒所說，這種感覺關乎的是“壓力、沉重感、不屈不撓的精神”。這種精神，讓對手變成了傳奇。(來源：網球之家 作者：Mei )